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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大香格里拉酒旅】(九)千年古盐田
从1865酒庄返程途中,夕阳正沉入达美拥雪山的锯齿状轮廓,我们来到盐井,古盐田如巨幅锈蚀的梯田,在夕照中泛着琥珀与褐红交织的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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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加达村盐田位于澜沧江西岸陡峭崖壁下方,由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梯田式晒盐台依山就势垒砌而成。我们从盐田的南边进入,入口处两三个藏民同胞正守着旅游纪念品聊天。一位二十多岁的藏族姑娘主动迎上来,说她叫央珍,可以给我们带路。

  央珍边走边说,这片盐田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了。她小时候,每天清晨还能看见大人们沿着陡峭的梯子下到盐井中,用木桶舀取卤水,倒入圆柱形背桶,再背负至自家盐田。后来部分盐田改用水泵和消防水带抽送卤水,但仍有盐民沿用传统方式。卤水先被倒入贮卤池——地坑式的盐水囤积处,深度近一米,长宽数米,存放五至六天进行自然浓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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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21年5月我们前来参观的时候,正值"桃花盐"生产旺季,见到一位中年妇女收盐。她用特制的薄木板将盐粒刮出扫在一起。先刮出的表层盐洁白干净,可供食用;后刮出的盐因夹杂少量泥土,颜色偏红,多供牲畜食用或用于保健。

  我们跟着央珍从狭窄的缝隙中走到盐田的下部。她让我们抬头看——每一块盐田都是一座土木建筑,以粗大的原木搭建支撑骨架,上面铺设木板,再涂抹一层红土或细沙作为盐池底面。崖壁、木质盐台与支撑木三位一体,依附于陡坡之上。盐棚层层叠叠,最多可达七八层。央珍带我们躬身进入盐棚下面,一根根盐柱悬挂在高处,盐水落在岩石上凝结成雪白的盐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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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央珍领着我们继续往下走,来到靠近江面的地方。卤水井分布在江边的岩缝之间,山体石缝中渗出的卤水汇聚井内。她指给我们看那些大小不一、形状不规则的卤水池,说盐井的地质很特殊,这里地处断裂带,地下有含盐地层,地表水渗下去,被地热加热,溶解了盐分,再沿着裂缝涌上来,所以江边到处能冒出咸水来。

  我脚下的那个卤水池果然冒着热气。央珍说水温高的时候,他们会把鸡蛋放在里面煮着吃。我伸手试探,明显地感到水是温的,岩石缝隙里还有细小的泉眼汩汩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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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抬眼环顾,澜沧江在此恰好有一个幅度不大的转弯,上游可见峡谷高耸,岩石林立,脚下却无滚滚巨浪。下游水面开阔,加达村白色的藏房掩映在绿意之中。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一口用砖石高高砌起的井筒,央珍说那是取卤的盐井。"以前都是人们一桶一桶地背到上面,"她说,"现在有了水泵,方便多了。"

  我们望向对面的江坡,看到一些废弃的盐田。陪同的李生保说,那个村子的人大多都转行其它,没有人愿意费力晒盐,盐田便渐渐荒芜。眼前这片盐田,仍由二十余户人家世代守着。

  听他这么说,我想起范稳的小说《水乳大地》。书里写过这片峡谷百年的变迁,也写过盐巴在金贵年代如何以盐换粮、换茶,一袋盐换一袋粮食。女人在家晒盐,男人随着马帮沿茶马古道,将盐运往德钦、香格里拉、昌都、巴塘等地。如今站在盐田上,那些文字和眼前的澜沧江、对岸的废盐棚叠在一起,确实有了不同的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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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08年,"井盐晒制技艺"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;2013年,这片古盐田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这里保留着原始手工晒盐技艺,也是茶马古道上少见的人工原始晒盐景观。后来我们站在214国道旁的"达美拥之恋"观景台上往下看,盐田的红白色块在阳光下很分明。央珍说,这些颜色不是固定的——雨季和旱季、上午和下午,都不一样。我看到的不只是盐,是阳光、风和人反复作用之后,留在山坡上的痕迹。

  临走时,在央珍这里买了一包精盐(盐丝)和两块盐笋。盐丝像一根根吸管,洁白而又轻薄,那是盐田渗下的卤水结晶;盐笋在掌心微凉而沉实,圆润处折射出细碎光斑,仿佛攥着一小段凝固的时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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